聖經與文化

Thursday, April 23, 2026

F. F. Bruce 對「神的揀選」與「人的選擇」的看法

F. F. Bruce（布魯斯）是著名的聖經學者，他對「預定」與「自由意志」這個神學難題採取了一個平衡而務實的立場：他既堅持神的主權，也同時維護人的自由與責任。他認為這是一個超越人理性所能完全理解的奧祕。

1. 核心立場：神的主權與人的自由同時並存

Bruce 對「預定」（Predestination）的定義清楚地反映了他的核心立場：

「預定——聖經的教導，宣告神對人類的主權，但同時也維護了人自由意志的存留。」

他進一步解釋這個立場包含兩個核心概念：

概念	說明
第一：神的主權	神是宇宙中全能的主宰，祂預知並預定了人類歷史和個人生命的軌跡。如果神不是完全掌管人類一切事件，祂就不是至高無上的，也就不是神了。
第二：人的選擇	神對人類事件的預定並不會消除人的選擇。至於神如何在維持祂主權的同時又允許人有自由，這個奧祕似乎只保留給祂無限的頭腦去理解。幾個世紀以來，許多偉大的頭腦都為這個問題掙扎不已。

2. 關於「預定」與「自由意志」的觀點

Bruce 明確區分了當時兩個主要的觀點，但並未完全認同任何一方：

「在加爾文主義中，神揀選信徒；在亞米念主義中，信徒選擇神。」

然而，他並不認為預定的教義意味著神是不公平的——決定某些人得救、某些人滅亡。他解釋說：

「人類因亞當在伊甸園的墮落，是憑自由意志犯罪的。因此，沒有人配得救恩。但神的恩典是普世性的，祂的救恩是給『一切相信的』（羅馬書1:16）。」

這段話顯示 Bruce 傾向於強調人的責任：墮落是人自由意志的結果，而救恩的條件是「相信」——這是一個人的選擇回應。

3. 對羅馬書第9章的立場推測

雖然 Bruce 沒有直接提供對羅馬書第九章的完整註釋，但有一份19世紀的神學評論可能與他有關。該評論指出，有一位「Bruce 博士」拒絕加爾文主義無條件的預定論（irrespective decrees），而主張預定主要是指「外邦人的外在呼召」。

這個立場與 Bruce 在其他地方強調「神願意萬人得救」、「福音是給一切相信的」一致，也符合他認為神的主權與人的自由必須同時被維護的看法。

4. 對使徒行傳17:27的註釋應用

Bruce 在註釋使徒行傳17:27時，進一步闡明了他對「人尋求神」的看法。保羅說神「預先定準他們的年限和所住的疆界，要叫他們尋求神」。

Bruce 在註釋中指出：

保羅在羅馬書1:20說，自從造天地以來，神所造的已經清楚的指出「祂的永能和神性」。如果人被假神欺騙困惑，在創造的傑作中沒有覺察到神的屬性，他們是沒有借口的……上帝是多麼接近那些真正尋求他的人。

這段註釋顯示 Bruce 認為：

人對神的認識有自然啟示作為基礎
人有責任去回應這個啟示（「沒有藉口」）
神對真正尋求祂的人是親近的

5. 綜合觀點整理

綜合以上資料，Bruce 的立場可以歸納如下：

面向	F. F. Bruce 的看法
對「神的揀選」	肯定神的主權，神預知並預定歷史和個人命運；但拒絕無條件的預定論（即神任意決定誰得救誰滅亡）
對「人的選擇」	維護人的自由意志和道德責任；人的墮落是自由選擇的結果；救恩的條件是「相信」——人的選擇回應
對兩者的關係	這是一個超越人理解的奧祕；神的主權和人的自由都是聖經的教導，必須同時接受
對極端加爾文主義	拒絕「無條件的預定」和「神不公平」的推論
對純粹亞米念主義	不直接否定「揀選」，但強調神的主權不能被人的自由完全主導

6. 總結

F. F. Bruce 的立場可以總結為一句話：神的主權與人的自由意志並非對立，而是聖經中同時存在的兩個真理，其和諧統一的方式是超過人理性所能完全掌握的。

他既拒絕加爾文主義中「神任意決定個人得救與滅亡」的極端，也反對完全否定神主權、將救恩完全取決於人選擇的極端。對他而言，聖經的教導是：神掌管一切，但人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救恩是神恩典的預備，但需要人以信心來回應。

「預定是一個深奧而神祕的聖經教導。它將我們的思維集中在人的自由與責任，以及神聖的主權之上。」

阿米念（Jacobus Arminius）對「神的揀選」與「人的選擇」的看法

阿米念的觀點與加爾文主義形成鮮明對比。他並非否認神的揀選，而是反對「無條件的預定」，主張揀選是建立在神對人自由回應的「預知」之上。換句話說，他認為神的揀選是有條件的——以人的信心為條件。

以下從幾個核心觀點詳細說明：

1. 核心立場：有條件的揀選（Conditional Election）

阿米念神學的出發點是神的公義與慈愛。他認為，若神無條件地揀選一些人得救、另一些人滅亡（雙重預定論），這會使神成為罪惡的源頭，違背祂公義的本性。因此，他提出：

神從永恆中預知誰會以自由意志回應祂的恩典、持守信心，便揀選這些人得救。

揀選以信心為條件：在阿米念看來，揀選不是神隨己意的「任性選擇」，而是神基於祂的預知（Foreknowledge）——「神預先知道誰會相信」——來決定誰蒙揀選。神在創世以前就計劃拯救「那些信耶穌的人」，而不是預定「張三得救、李四不得救」。
避免神成為罪的源頭：阿米念無法接受加爾文主義（尤其是他的老師貝扎）的「上預定論」（Supralapsarianism，即神在創世前、甚至在預見人墮落之前就已決定誰得救誰滅亡）。他認為這必然推導出「神是罪的作者」這個褻瀆的結論。
強調神的雙重之愛：阿米念認為基督教信仰的根基在於神「雙重的愛」——神愛自己的公義，也愛世人、願萬人得救。無條件的揀選會讓神的愛凌駕於公義之上；唯有「有條件的揀選」才能同時保全這兩者。

2. 如何看待「人的選擇」？

阿米念對自由意志的看法，與「伯拉糾主義」（Pelagianism）有本質區別，常被加爾文主義者誤解。

人墮落後失去真正的自由，但恩典恢復了選擇的能力：阿米念同意，亞當的墮落使人類陷入罪惡捆綁，無法靠自己轉向神。但神賜下「先行恩典」，這恩典足以抵消墮落的影響，使人得以恢復選擇信或不信的能力。
信心是人的回應，但這個回應仍然靠恩典驅動：對於阿米念，邏輯上信心先於重生——人不是被神強制重生後才被動相信，而是在聖靈的感動與光照下，自由地選擇回應或拒絕神的呼召。他堅持的是「神人合作論」（Synergism）：救恩百分之百是神的恩典，但這恩典可以被拒絕，也需要人主動的接受才能生效。
恩典可以抗拒：與加爾文主義的「不可抗拒的恩典」相對，阿米念主張恩典是可以抗拒的（Resistible Grace）。人可以持續地拒絕聖靈的感動，最終滅亡。

3. 關鍵的區分：阿米念 vs. 加爾文主義

為了更清楚理解他的立場，可以對比以下五個要點（即「抗辯文」1610年的五項條款）：

教義要點	阿米念的觀點（抗辯派）	加爾文主義的觀點（多特信條）
揀選的基礎	有條件的揀選：神基於預知誰會相信，揀選這些人得救。	無條件的揀選：神揀選完全出於自己的主權美意，與人的行為或信心無關。
救贖的範圍	普遍的救贖：基督為全人類而死，但救恩只對相信的人有效。	限定的代贖：基督的死是為了有效且實際地拯救「被揀選者」。
人的敗壞	部分墮落（經先行恩典恢復）：人墮落後無法自救，但神賜下先行恩典，使人有能力回應。	全然敗壞：人在墮落後完全無力行善，也無法回應神，除非神先重生他。
恩典的抗拒性	可以抗拒：人可以拒絕聖靈的感動和神的呼召。	無法抗拒：神有效地呼召選民，人無法最終拒絕。
聖徒的堅忍	可能從恩典中墮落：信徒若不持守信心，有可能失去救恩。	聖徒永蒙保守：真正蒙揀選的人，永遠不會完全或最終從恩典中墮落。

4. 對「羅馬書第9章」的解釋（關鍵差異）

加爾文主義者常引用羅馬書第9章（「雅各是我所愛的，以掃是我所惡的」）來證明神無條件揀選個人。而阿米念在阿姆斯特丹牧會時，正是因為講解這一章而引起軒然大波。

加爾文主義的解讀：神在雅各和以掃出生之前、善惡未做之前，就已經愛雅各、惡以掃——證明揀選與人的行為或選擇無關。
阿米念的解讀：這段經文指的是神對「民族」的揀選（以色列民族 vs. 以東民族），而不是對「個人」得救與否的預定。他認為保羅的意思是：神有主權選擇哪個民族來承擔救恩的使命，而不是神預定某個特定的人上天堂或下地獄。

5. 關於「預知」的理解

阿米念主義對「預知」的解釋，是理解其觀點的關鍵。

神預知「誰會相信」：阿米念認為，神從永恆中「預先知道」哪些人會在聽到福音後，以自由意志回應信心。這個「預知」的內容，成為神決定揀選誰的基礎。
不是「預定」人相信：加爾文主義者批評說，這等於把信心變成人的功勞，而神只是被動地回應人的選擇。阿米念則反駁說，他所講的預知並未貶低神的恩典——因為人之所以能夠相信，完全是因為神已經賜下「先行恩典」；只是神沒有強迫人必須相信。

6. 常見誤解與澄清

阿米念常被指控為「伯拉糾主義」（主張人可以不靠恩典憑自己得救）或「半伯拉糾主義」，但這是誤解。

阿米念不是伯拉糾主義者：他從未主張人可以不靠恩典得救。他明確承認，墮落後的人若沒有神的先行恩典，絕不可能產生得救的信心。
他與加爾文主義的差異不在於恩典的必要性，而在於恩典的性質：阿米念認為恩典是可以抗拒的；加爾文主義認為恩典是不可抗拒的。
「神的主權」不是他反對的重點：阿米念並沒有否認神的主權。他認為，神的主權正體現在祂創造了有真正自由選擇能力的人類，並尊重他們的選擇。對他而言，強迫人相信不是榮耀神的做法。

7. 總結

阿米念的觀點可以用一句話總結：神的主權與人的自由意志是相容的，恩典提供救恩的可能性，而人的信心是得救的必要條件。

神的揀選：是基於預知人有信心，是有條件的。
人的選擇：是真實的、受先行恩典釋放的、可以回應或拒絕神的。
救恩的次序：先行恩典 → 人自由選擇相信 → 神基於此預知揀選此人 → 稱義、成聖、得榮耀。

正如阿米念主義神學家Cottrell所說：「神揀選那些他預見會滿足他恩典條件（信心與悔改）的人，而這些條件是神主權設立的。人之所以能滿足這些條件，完全是因為神的恩典先行動工；但最終是否回應，取決於人的自由選擇。」

加爾文對「神的揀選」與「人的選擇」的看法

加爾文的神學立場與葛培理截然不同。他堅信上帝的主權絕對至上，並在此基礎上發展出著名的「雙重預定論」（Double Predestination）。簡單來說，加爾文認為：

上帝從永恆中就已經決定誰將得救（被揀選）、誰將滅亡（被遺棄），而人無法憑藉自己的自由意志改變這個結果。

以下從幾個核心觀點詳細說明：

1. 核心立場：上帝的主權與雙重預定

對於加爾文而言，上帝是擁有絕對主權的創造主，祂的旨意無法被任何事物攔阻。因此，救恩的計畫完全是出於上帝單方面的決定，與人的行為或選擇無關。

無條件的揀選（Unconditional Election）：上帝揀選某些人得救，不是因為祂預見這些人會有信心或善行，完全是出於祂自己奧祕的旨意與恩典。使徒保羅所說的「因揀選而存的旨意」（羅馬書 9:11）正說明了這一點。
雙重預定（Double Predestination）：這是加爾文思想中最具爭議的一點。他認為，既然上帝的主權涵蓋一切，那麼祂不僅預定了誰將得救，也同樣預定了誰將滅亡。在他的著作《基督教要義》中，加爾文寫道：「我承認這 decree 是可怕的（dreadful），但無法否認上帝在造人之前就已預知人的結局，並且因祂的 decree 而預知。」對他而言，若否認這一點，就等於否定了上帝的無所不能。

2. 如何看待「人的選擇」？

這是最容易產生誤解的地方。加爾文並不完全否認人有「選擇」，但他對「自由意志」的定義與一般人不同。

人有「自然的自由」，但沒有「道德的自由」：加爾文認為，墮落後的人類依然擁有「自由意志」──可以在喝茶或喝咖啡之間選擇，也可以自由地犯罪。然而，人在道德上已經完全墮落（Total Depravity），內心敗壞，以至於沒有能力選擇良善、也沒有能力選擇轉向神。
人的選擇無法抵擋神的揀選（Irresistible Grace）：當聖靈將救恩的恩典施予「被揀選者」時，這份恩典是無法抗拒的。神會透過聖靈有效地改變人的內心，使人從「不願意」轉變為「心甘情願」地接受基督。因此，人的選擇是在神恩典的驅動下所產生的必然結果。
人依然要為自己的罪惡負責：加爾文主義者強調，雖然人的意志受罪惡捆綁，但人依然擁有「自然的自由」，因此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神不試驗人犯罪，人犯罪是自己的私慾牽引，不能將責任推給神。

3. 關鍵的區分（加爾文的觀點）

為了更清楚理解他的立場，可以對比以下兩個概念：

立場	加爾文的觀點（預定論）	反對者的觀點（如阿米念主義）
揀選的基礎	無條件。完全基於上帝奧祕的旨意，而非預見人的行為或信心。	有條件。神預知誰會相信，便揀選誰。
基督救贖的範圍	有限的代贖（Limited Atonement）。基督的死是為了有效且實際地拯救「被揀選者」，而非全人類。	普遍的救贖。基督為全人類死，使所有人都能得救。
恩典的抗拒性	無法抗拒（Irresistible Grace）。神有效地呼召選民，人無法最終拒絕。	可以抗拒。人可以拒絕聖靈的感動。
人的自由意志	受捆綁的自由。人沒有選擇向善（信主）的自由，除非神先賜下恩典。	自由的意志。人有能力在救恩中做出選擇。
雙重預定	肯定。神預定得救者，也預定墮落者（Pass over/reprobation）。	否定。神只預定得救者，遺棄是根據人的不信。

4. 給信徒的實際應用：確據與安慰

儘管加爾文的預定論聽起來似乎冷酷且沉重，但他的初衷其實是為了帶給信徒安慰與確據。

確據來自恩典：如果你的得救取決於你動盪不安的「自由意志」，你可能永遠不確定自己是否足夠好。但加爾文指出，既然得救完全取決於上帝永不改變的「揀選」，那麼信徒的得救就是穩固且確定的。
如何知道自己是「被揀選」的？：加爾文認為，信心就是蒙揀選的標誌。當一個人藉著信心領受洗禮、加入教會、渴慕聖道並且過著追求聖潔的生活（被聖靈更新）時，這就是他蒙揀選的證據。
帶來感恩與勇氣：加爾文認為，相信預定論不會使人消極；相反的，深知自己得救完全是出於上帝白白的恩典，會讓人產生無比的謙卑與感恩，進而激勵人以積極的倫理生活來回應上帝的愛，並勇敢地承擔宣教使命。

5. 總結

加爾文的觀點可以總結為一句話：救恩完全是出於神的恩典，也完全是出於神的作為。

神的揀選：是永恆的、無條件的、不可抗拒的。
人的選擇：是真實的、受到罪惡捆綁的、只有在神恩典的驅動下才能轉向神的。

他用「相容主義」（Compatibilism）來調和看似矛盾之處：人的選擇是出於其真實的意願，而這意願的轉變（從不願意到願意）正是神恩典工作的結果。